兩岸/張亞中:期待兩岸核心問題撥雲見日

http://www.cdnews.com.tw 2012-07-13 12:14:02
張亞中
閻光濤/整理

 台灣大學教授、兩岸統合學會理事長張亞中13日在中評社發表專文指出,《易經》有著中華文化傳統的智慧。剝卦的剝,即剝落、侵蝕之意。剝卦上卦為艮,艮為山,下卦為坤,坤為地。高山屹立,風雨侵蝕,山石剝落。復卦的復,乃恢復、再生之意。復卦上卦為坤,坤為地,下卦為震,震為雷。陰陽去而復返,萬物得以生生不息。 

 成住壞空、物極必反,均乃自然界的法則。當剝落已極時,必有否極泰來、轉危為安之機。惟其恢復應當在過失尚未嚴重之前,及時反省,審時度勢,謹慎行動,不可執迷不悟、重蹈覆轍,否則積重難返,終將大亡。 

 剝落時期,石沙齊滾,人云亦云,眾口鑠金,積非成是。轉復時期,真理力弱,道理不明,成敗未定,吉凶難料。此時若不點一燈,暗室如何光明;不架一橋,焉能安心過河;不種一苗,黃土如何能成良田。盡己之心、擇善固執、堅守理念、拒絕共業,為轉復添一契機,應為大時代知識分子的責任。 

 2008年馬英九執政以後,兩岸關係大幅開展,人員與經貿交流頻繁,為兩岸和平發展奠定了基礎。惟另一趨勢卻是,兩岸認同並非未因兩岸關係改善而有拉近,反而是愈來愈遠。 

 兩岸問題的核心是什麼?一言以蔽之,認同! 

 兩岸統合學會成立時,即以聚合併深化兩岸認同為職志。我們認為,缺少認同的兩岸,就像缺少大樹盤根,只有砂石的大山,根基脆弱,一遇大雨或遭不當掘取,即快速剝落。如要防止土石流的肆虐,唯有為大山廣植善苗,復剝補危,強固根基,除此之外,斷無速成或簡易方法。 

 不同的認同,產生不同的史觀,自然會有不同的論述,也因而形成不同的政策。同樣的,認同、史觀、論述、政策的順序也可以反轉互動,或交錯地相互影響。因此,如果要解決認同問題,也必須要從史觀、論述、政策等三方面同時著手,方能修補兩岸認同長期的剝落。 

 2010年3-5月間出版了《統合方略》、《一中同表或一中各表》、《兩岸政治定位探索》等三本書以後,即開始撰寫有關兩岸核心問題的著作。我還是採取《兩岸統合論》一書的寫作方式,即先有整體構想,但依據時事的發展,有計劃的撰寫本書。所有文章均相繼在《中國評論》月刊發表。 

 本書希望對兩岸核心問題做一深入的探索。第一篇〈現有史觀問題之探索〉(《中國評論》,2010年11月號,總第155期),對目前存在於兩岸的各類史觀,包括民族史觀、內戰史觀、分治史觀、台獨史觀、分離史觀、獨台史觀、偏安史觀等等進行了比較與分析,並陳述這些史觀變遷的政治原因,以助讀者可以清楚地瞭解目前這些史觀的問題出在哪裡。 

 第二篇是〈建構共同體史觀之探索〉(《中國評論》,2011年1月號,總第157期),是筆者為兩岸百年歷史、兩岸現狀所做的客觀描述與主觀建議。本文從民族、國”兩種認同與主權、治權、權力三個面向來討論兩岸之間應有的政治定位,並分析了民進黨從顯性台獨轉移到隱性台獨,並再有可能向顯性獨台轉移的脈絡,也探討了國民黨從分治史觀轉向為隱性獨台背景因素。本文認為,不論是台獨史觀或獨台史觀均屬於分離史觀,均會為兩岸的發展帶來災難。本文認為,兩岸必須還原歷史、尊重現實與展望未來,以共同體史觀做為兩岸的共同史觀。 

 為了得到更多兩岸學者關注兩岸認同問題,2011年1月15日至18日,由兩岸統合學會與佛光山澳洲南天寺主辦,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研究所、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中國評論通訊社協辦,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亞南天寺舉行南天會談:史觀、論述、政策與認同閉門研討會。有兩岸重要的智庫學者專家近四十人參與,針對兩岸史觀的差異及其對認同的影響、兩岸史觀與兩岸論述、如何面對中華民國問題,以及如何化解兩岸分歧、增進兩岸認同等議題,進行了三天的深入討論。為使會議有討論焦點,筆者特別將上兩篇文章做為與會者討論之參考。 

 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研究所副所長朱衛東在會議中認為,目前台灣社會在國家和民族問題上存在著嚴重的認同危機,認同問題已成為兩岸關係發展中亟待解決的核心問題,需要兩岸高度重視、多管齊下、綜合施策,透過長期艱苦的努力才能逐步加以扭轉和解決。 

 朱衛東另表示,要解決認同問題,首先是台灣方面政府應扮演關鍵的角色。遺憾的是,目前馬政府迫於政治環境的壓力,對李扁台獨路線撥亂反正方面做得不夠,至今也未提出一套有別於李扁和民進黨的兩岸關係新論述,不僅在重建台灣人政治認同上鮮有作為,相反的,還被民進黨牽著鼻子走。其次是兩岸大交流、大合作對於形塑兩岸共同認同的積極作用。但是,目前台灣方面採取政經分離、只經不政的做法不利於兩岸建設共同家園的目標,應實行文教先行、政經同步的政策,使之相互作用、相輔相成,逐步形成兩岸命運共同體。 

 參與出席的中華文化促進會副會長辛旗表示,希望兩岸能夠以汪道涵先生的共同締造論為基礎,積極引導民意,而非逢迎民意,在立足現實的基礎之上,著眼兩岸的未來。 

 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董事長趙春山表示,認同問題與文化是密切相關的,希望兩岸以中華文化為基礎,進一步整合兩岸的利益,促進兩岸的認同。 

 三天的會議得到了不少的共同認識,與會者幾乎均同意兩岸為一命運共同體應是兩岸在詮釋歷史時宜特別凸顯的地方。台灣大學教授黃光國特別將會議過程以〈從反中到共同體:兩岸認同的折裂與修復〉為名,在《中國評論》(2011年3月號,總第159期)發表。讀者有興趣可以上網閱讀。 

 李扁十餘年的分離史觀教育,特別是透過歷史教科書的書寫方式,形成了一股絕大的力量。去年(2011年)正值民國一百年,政府大力推動建國百年的慶祝活動,這應該是一個釐清正確史觀的絕佳機會。可是很遺憾地,我們沒有看到政府或執政的國民黨有對於百年以來自己的歷史,有進行史觀性的全面整理及推廣。

 在兩年前,我們已經看到這個問題,因此,當時我們就決定要排除一切困難,為百年中華民族的發展拍攝一部可以給年輕人觀賞的紀錄片,以幫助他們修正目前所接受的分離史觀,接受一個符合史實與兩岸共同利益的共同體史觀。雖然兩岸統合學會僅是一民間社團組織,無論人力、財力均難以與政府的力量比擬。不過,在立言更需力行的認識下,我們決定走下去。

 第三篇文章〈共同體史觀之呈現〉(《中國評論》,2011年8月號,總第164期,原名為〈喚起共同記憶 尋找共同認同─《百年中國》紀錄片的呈現〉)將紀錄片的由來與內容作了介紹,希望能夠透過紀錄片喚起共同記憶,以協助尋找共同的認同。本文揭櫫了共同體史觀的兩個主軸:第一,百年以來兩岸人民在追求現代化的道路上摸索前進,嘗試找尋一條最符合中國人的道路;第二,每一階段現代化的成敗,其結果均影響到兩岸的人民,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兩岸其實都是一個命運共同體。 

 紀錄片拍完以後,在星雲大師的協助下,佛光人間衛視安排了多次的播出,台北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台中、新竹、台南、高雄、嘉義、花蓮等地的文化中心或圖書館亦有播放。我個人並在全台灣三十多所大學進行紀錄片放映與專題演講。 

 特別想引述一段北一女高三資優生看完紀錄片後的感想:現在我們這輩的年輕人,大多有種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中國人的迷惘,如果說不是,似乎無法說明全身瀰漫的中華文化到底屬不屬於中國;如果說是,又感覺自己是台灣人,對岸的十三億人口非我族類。看完《百年中國:迷悟之間》這部紀錄片之後,雖然我還是無法明確定義自己的身分,但我卻明白了,自己永遠割捨不掉中國歷史一路走來的血淚,即使如今兩岸分治,我仍是中國史中的一部分。 

 如果讀者對其他三十多位北一女同學的心得有興趣,可以上中國評論網一窺究竟。這些高中女同學的看法是真實的。政治人物為求勝選與執政,不惜以切割兩岸認同為代價,歷史教科書不再是“憲法”第158條發揚民族精神的載具,卻成了切割認同的屠刀。但是從這些年輕同學的文字中,我們又看到深植在她們心中的文化與認同並沒有被完全摧毀,她們對中華文化、歷史、情感、認同從來就沒有消失,她們需要的是被喚醒。這不正是兩岸知識分子責無旁貸的神聖工作嗎?  

 史觀的寫作暫時告一段落。2011年中,台灣社會有了濃濃的選舉氣氛。大家在討論一個問題,即馬英九如果連任是否會有助於兩岸和平協議的簽署?認為會的,理由多在於馬在第二任已經沒有連任包袱,應該會尋求歷史定位,透過簽署和平協定的方式,為兩岸建立合理的定位,以有利兩岸長久和平與發展。但是對於長時間關心兩岸關係發展的我而言,可能沒有這樣的樂觀。第四篇文章〈史觀、論述與兩岸和平協議〉就是那個時候撰寫(當時以〈爾憂選舉、我憂兩岸:2012後有無兩岸和平協定?〉為題名發表在《中國評論》月刊,2011年7月號,總第163期)。 

 該文從目前國民黨國家定位趨勢的演變,以及馬政府在歷史教科書、政治論述等方面的呈現進行分析,並對民進黨的基本立場與下階段可能調整的方向也作了研判。文中擔心,2012年的大選,會否成為台獨與獨台論述的較勁,而使得即使獲勝的馬英九也無法跳脫結構的限制,第二任四年仍舊無法簽署兩岸和平協議。 

 隨著總統大選愈來愈靠近,北京對於民進黨所代表的台獨可能獲勝而顯現出憂慮,台北方面也對於馬英九民調無法超越蔡英文而感到擔心。第五篇文章〈獨台的危機〉(《中國評論》,2011年12月號,總第168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撰寫。 

 本文意旨在於提醒研究兩岸關係的菁英,台獨早已不是個問題,特別是1950年代因為美國東亞戰略需要的台灣地位未定論的主張已過時,根本沒有國際法的依據,所謂自決權也無法成為一個真的政治訴求。更重要的是,民進黨內已經沒有人在真正認真地推動台獨。所謂台獨只是一種為爭取選舉利益以區隔國民黨的主張或手段而已,這種有政治目的的論述會因為選舉的需要而不斷調整。1999年民進黨的〈台灣前途決議文〉與蔡英文在2011年10月以台灣就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是台灣呼籲建立台灣集體認同,就是棄台獨為獨台的主張,就是為勝選而做的調整。台獨早已入侵獨台,藉著獨台借殼上市或登堂入室了。 

 本文也談到,台獨已經逐漸轉型進化為獨台論述。美國即是獨台論的最大支持者,因為它符合美國在東亞與兩岸的最大利益,而且台灣內部也將獨台誤以為是維持現狀,致使獨台主張已是未來兩岸關係發展的最大變數與障礙。文末並分析,為何化解獨台最佳的方案即是推動兩岸的統合。

 2012年1月馬英九勝選,絕大多數觀察家均認為是九二共識扮演著關鍵性的角色。我認為,幫助馬英九贏得選舉的只是異化過的九二共識,真正的九二共識內涵卻被淹沒或忽視了,國民黨也不敢告訴人民,九二共識真正的內容應該是什麼?第六篇〈異化的九二共識〉(《中國評論》,2012年3月號,總第171期)即在討論,兩岸目前所稱的九二共識與1992年的九二共識是否在內容與本質上已經發生了變化。

 本文先還原九二共識的形成過程與內容,然後對1992年以後台灣方面對於九二共識三次異化情形作了深入分析,包括一中從一個政治與法律的實體異化為一個歷史、文化、血緣、地理上的概念;一中異化為特殊國與國或一邊一國關係,以及異化為主權獨立或2300萬人決定前途等不同的用語,致使九二共識中的一中各表變成了兩岸各表,這不僅對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產生了嚴重的阻礙,這些話語也對台灣人民在認同上產生了莫大的負面影響,使得兩岸認同持續折裂。 

 本文認為,要解決九二共識的異化,首要即是必須正本清源九二共識原本的內涵,並繼續深化兩岸的互動,再則,唯有尋求從一中各表走向一中同表,兩岸才能確保兩岸建立真正的互信共識。 

 兩岸關係異化的部分絕非僅有九二共識而已,台灣對於自己的史觀與認同也發生了顯著的改變。第七篇〈異化的史觀與認同〉(《中國評論》,2012年4月號,總第172期)描述兩岸從我者到他者的轉變過程。 

 史觀與認同的異化透過兩條路徑進行。一是政治人物的話語,一是歷史教科書。政治人物沒有辦法修改憲法的史觀與規範,但是卻不斷發表一些違反憲法的話語,再利用選舉與政治操作,使得兩岸對於一中、主權等概念產生模糊或不清的認知。透過同心圓史觀的歷史教科書,中華民國1949年以前的歷史放在中國史,以後的發展則是放在台灣史,而台灣史的源頭不是堯舜禹湯,而是原住民、荷蘭、西班牙。中國史因而從我者變成他者,使得年輕一代在史觀上出現了兩岸為一邊一史的認知。 

 政治人物的話語透過媒體與選舉產生了社會化的效應,歷史教科書則是從根本上轉移了下一代的認同,這使得兩岸關係逐漸往兩國關係滑動。文中呼籲,馬政府應儘快調整教學順序,也就是應該先教中國史再教台灣史,並重組課綱委員會,從根本上修正現有會造成一邊一史的同心圓論述,另外就是政府在表述兩岸關係定位時,要特別謹慎用語的表達,不要陷入異化而不自知。 

 在討論異化的九二共識、史觀與認同後,本來想再寫一篇異化的兩岸和平協議論述。由於《中國評論》在2012年2月底在台北召開兩岸如何開啟和平協議進程的座談會。本人參與了會議,後來《中國評論》也刊登了發言,撰寫專文因而暫時作罷。在會議中,與會者針對兩岸和平協議應有的本質與內涵進行討論。第八篇文章〈對開啟和平協議本質的認識〉即是筆者在當日會議中的發言(《中國評論》,2012年5月號,總第173期)。 

 馬英九在選舉期間即已經為和平協議設定了若干條件,例如十大保證,程序必須經過公投說。當時即已察覺馬在第任恐不準備在和平協議上多所著墨了。勝選以後,馬政府又將和平協議視為和平的協議,持目前所簽署的協議均是和平協議一部分的觀點,並將和平協議一詞做廣義的解釋。 

 參與座談會者幾乎均不同意將和平協議本質異化的說法,而認為和平協議應有其專屬的定義。我在文中表示,2008年馬英九競選時提出兩岸應達成和平協議與軍事互信機制,但是為何在2009年中期就發生轉變,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應該就是美國。馬英九在《台灣關係法》與兩岸和平協議中很明顯地選擇了前者。 

 本文也提出,一個能夠符合兩岸主權、治權與權力現狀的和平協議才能為雙方接受,因此兩岸必須在主權、治權與權力方面的現狀有充分的瞭解與共識。另外,即使有了和平協議,如果沒有兩岸共同的呵護與努力,和平協議也會是脆弱的,但是我們不應以協議必然脆弱做為不必簽署的理由。最後,本文認為,和平不應等待而應追求,愈早簽署對於兩岸人民愈是有利。 

 第九篇的文章〈德國統一經驗的反思〉(《中國評論》,2010年10月號,總第154期)是筆者為回顧德國統一二十週年所撰。台灣內部在討論兩岸關係時經常舉德國問題為例,並認為兩德定位是同意歧見(agree to disagree)或一族兩國(one nation, two states)。特別是2010-2011年間,兩岸統合學會在與《聯合報》就一中同表或一中各表,哪一個才是兩岸和平發展的合理基石時,《聯合報》曾舉德國屋頂理論為一中各表或第三概念,以為其主張一中各表的主要理論依據。 

  我曾在德國留學與工作,親眼目睹德國的統一,感觸良多。我曾撰寫《德國問題:國際法與憲法的爭議》,這也是華人社會迄今唯一一本國際法與憲法層面來討論那個原本屬於政治層面的德國問題。我所認知德國問題中的屋頂理論、《基礎條約》與《聯合報》認識的有本質上的不同。 

 德國問題涉及兩德的定位、走向、協議等等與兩岸均同樣面臨的問題。如何正確地認識德國問題,瞭解西德與東德在處理德國內部關係或兩德關係時基本立場的異同,有助於兩岸關係的思考。 

 從文章中可以看到東德從主張一個德國轉移到兩個德國,再變質到“兩族兩國”的過程,也可以看到西德如何堅持一個德國,但容許一德各表、一德兩國的立場與危機。從東西德《基礎條約》的功過,可以做為未來兩岸簽署和平協議時的借鏡。綜觀德國問題的經驗,可以得出一中同表才是正道。 

 笫十篇文章〈和平發展期的兩岸政治定位與路徑〉(《中國評論》,2011年9月號,總第165期)是一篇純然理論性的文章。目前在討論兩岸定位時均不出一X兩Y的模型,包括一國兩制、一國兩區、一國兩府等等。除了一國兩制很明確的是統一後的兩岸定位模型,其他有關一X兩Y的主張並沒有明確與清楚地說明它是否為統一前或統一後的模型。

 X指的是主權,Y指的治權,基於治權來自於主權的原則,目前現有的一X兩Y模型,X必然與兩個Y中的一個一致,或X是個虛的概念,再加上主權的排他本質,兩岸即陷入了只有一個主權(一X各表)或兩個主權(“X”是個虛的民族文化血緣概念)的爭議。 

 本文並非處理統一後的兩岸定位,而是探討目前兩岸和平發展期的兩岸定位。這一篇理論性的文章嘗試為兩岸核心問題之一的定位問題提出邏輯上的解決方案。本文認為必須創造出一個與一X接軌的第三Y,才能解決兩岸的主權與治權問題。因此一X三Y才是兩岸和平發展期的最適合定位方式。如何從一X三Y往一X一Y邁進,憑藉的就是共同體的路徑。 

 一中三憲、兩岸統合因而是兩岸和平發展期的最適宜定位與互動的模型。如果兩岸願意採行這樣的論述或政策,兩岸的認同也必然會向一中與統合轉向。 

 第十一篇文章〈從中華文化解開兩岸核心問題的糾葛〉(《中國評論》,2012年6月號,總第174期)是這一系列最後一篇的作品。由於本人這個學期在台灣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特別開設中國傳統對外思想研究專題碩博士課程,特別邀請謝大寧教授一起參與授課。本文若干觀點得到謝大寧教授啟發,特在此表示感謝。 

 本文從中華文化出發,提醒兩岸中華文化為何會有大一統的傳統與認識,而沒有對獨立或分離的鼓勵。那是因為在中華文化傳統上,一統並非僅有政治上的意義,更多的是文化的內涵。中國歷史一向對能夠守住中華文化給予高度肯定,而反對文化傳承的分裂。 

 從中華文化來說,中國就是天下,我們所熟知的漢唐宋元明清,包括1912年的中華民國與1949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現在的政治學定義下,其實都只不過是行使治權的朝代政府而已。中國文化中不只談大一統,更談正統。哪一個皇帝可以得到天命就可以得到統的統治權,但是如果倒行逆施,不顧人民的利益,就是違反了所謂的天命或德命,統治權就換由另一個治權來接收了。 

 西方定義的主權其實從來沒有在中國歷史上出現過。中華文化不談主權而是談天下。天下為認同中華文化者所擁有,它從來不需要分割,因而中國歷史上分天下的目的也是在為爭天下。 

 西方概念的統、獨是主權的統一或分離,決定是統或獨的因素除了兩廂情願就是權力的對決。兩岸如果用西方的主權觀來處理兩岸事務,那麼也必然接受了主權是排他、絕對、至高無上的原則,而陷入零和的困境。 

 兩岸應該將主權還原為所有權,治權為管理權的概念。中國這個天下是兩岸人民共有的所有權,只是目前各在其領域內由各自的政府行使管理權。我們要努力的目標不是從中國這個天下中分離,而是讓所有天下人能夠過更好的日子。 

 21世紀的今天,兩岸無須用傳統武力的方式爭天下,而應以誰的制度好,誰能夠為所有中華民族帶來更大的福祉來爭正統。兩岸應該各自向對方展現自己制度的優良,證明誰更能夠照顧人民,兩岸也應該透過共同治理機制來共同為人民謀利。我們要鼓勵兩岸人民與政府來爭誰是最符合天命、德命的最好政府,更要期許兩岸一起攜手承接天命,兩者均是正統的一部分。 

 一中三憲、兩岸統合就是在這樣的文化思路上,結合西方目前習慣的用語而形成的論述。 

 在本書寫作期間,我的工作並不僅是靜坐研究室寫文章而已,而是透過各種研討會、演講會不停地傳達理念。我與兩岸統合學會的朋友,利用各種機會,也沒有放棄向馬英九以及政府高層鍥而不捨地傳遞我們的憂慮,並提出建言。 

 5月20日,是馬英九第二任的就職日。我們看到馬英九的就職演說中有了修正以往獨台論述的跡象,因此,我們也必須給予肯定,但是對他仍有更多的期許。我們先來談對他的肯定。 

 第一,以憲法為基礎來處理兩岸關係。馬在演講中稱:中華民國憲法是政府處理兩岸關係的最高指導原則。這是完全正確的。依照《中華民國憲法》,台獨是一個違背憲法的選項。憲法就是憲法,不應該有憲法各表的解釋空間。依照《中華民國憲法》處理兩岸關係,就是反對台獨,這一點是馬英九清楚地表明了他與民進黨不同的地方。 

 第二,不再虛化或異化一中。九二共識的異化是本文提到的重要問題。繼吳伯雄在2012年3月份與胡錦濤先生會晤時提出一國兩區概念後,在就職演說中,馬再次以一國兩區做為兩岸關係的定位。 

 馬在演講中稱:所說的一中,當然就是中華民國。依據憲法,中華民國領土主權涵蓋台灣與大陸,目前政府的統治權僅及於台、澎、金、馬。換言之,二十年來兩岸的憲法定位就是一個中華民國,兩個地區,歷經三位總統,從未改變。 

 固然誠如馬英九所說,一中兩區的憲法定位,在法律上從未改變,但是在政治人物的話語中,十餘年來,一中已被多次的異化。從1994年開始,李登輝就首先將一中異化為歷史、地理、文化、血緣上的概念而已。1999年又提出特殊國與國關係的兩國論,完全偏離了憲法,澈底異化一中。2002年陳水扁接著提出一邊一國論,更是違反憲法的主張。2008年馬英九執政以後,雖然開啟了兩岸大交流的時代,但是其行政團隊,仍然以主權獨立、台灣前途2300萬人決定等趨近於獨台的論述對外陳述兩岸關係或國家定位,使得一中的意涵持續被異化。 

 此次馬英九明確指出一中即是中華民國,而且沒有再出現以往談話中強調主權獨立或含有主權意涵的2300萬人決定前途(未來)等會造成獨立等亦可能是選項的文字,並再次明確區隔主權與治權的差異,重申1992年時國統會對一個中國的涵義中主權涵蓋大陸與台灣的論述。 

 這次明確地陳述,應該可以有效統一府、院、黨及黨籍立法委員在用語上的一致性,如果能夠持續下去,可以避免一中再被異化。 

 第三,明確地以天下為公做為兩岸人民共同努力目標。去年是建國百年,馬幾乎沒有在天下為公此一概念上有所著墨,但在此次演說中,除了強調“岸人民同屬中華民族,都是炎黃子孫,擁有共同的血緣、歷史與文化,也特別以兩岸都同樣尊崇國父孫中山先生,並期許兩岸都應該不能忘記國父天下為公的理念,以及自由、民主、均富的建國理想。 

 天下為公是孫中山理想的精髓,也是中華文化理想的偉大資產。去年兩岸統合學會製作了一套六集紀錄片《百年中國:迷悟之間》,即是以兩岸追求現代化的路徑,以天下為公做為終極理想的訴求。北京經常呼籲兩岸應共同追求民族的偉大復興,我們很高興看到馬此次能夠以天下為公回應,不僅在歷史、文化、血緣上重申了兩岸為民族一家,更為路徑與方向提出了看法,這是值得肯定的。 

 我們再來談談對馬的期許。對馬的期許也是對北京的期許。 

 第一,在追求兩岸和平上應該更為主動與積極。馬在演說中稱:維持台海不統、不獨、不武的現狀,在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基礎上,推動兩岸和平發展。馬自己非常清楚,一中各表是當時為了事務性協商需要的各說各話而已。兩岸要想創造真正的和平發展,必須要認真並積極達成兩岸和平協議,並建立軍事互信機制。沒有共識,兩岸難簽署和平協議,因而在論述上兩岸也必須從一中各表走向一中同表。至於一中同表的內容應該為何,應是兩岸菁英必須共同探索的目標。 

 第二,應主動面對主權與治權爭議,以突破兩岸政治僵局。目前馬還是以互不承認主權、互不否認治權的態度來呼籲大陸。這種互不……的態度太過於消極,對於兩岸關係亦是不利。 

 對於北京來說,有172個國家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權,完全不在乎台北是否承認,可是台北僅擁有23個小國家承認,沒有北京的認可,中華民國在國際間就會被持續地孤立,因此馬主動要求北京不需要承認中華民國主權的表述,固然合乎憲法,但卻不符合台灣人民期待,因而會遭致民進黨的指責。另外,互不的表述方式,會加強台灣人民對於大陸的異己關係排他認同。 

 相對的,北京到目前為止,仍然不願意接受中華民國政府存在的事實,也否定中華民國的主權。北京的堅持會造成一個結果,即台灣人民會認為,北京只在文化、血緣上將兩岸視為一家人,但是不願意承認台灣人民所屬政府存在的事實,這種心理的被壓迫感,更容易強化兩岸異己關係認同的疏離。這種疏離的認同對於兩岸關係的發展絕對是一不利因素。 

 尊重現狀才能得到彼此的共識。兩岸目前的法理現狀,既不是有一方沒有主權,也不是兩岸的主權相互獨立毫不相干。依照目前兩岸憲法規定,兩岸均宣稱主權包括對方,因此,真正務實與正視現實的做法應該是透過兩岸和平協議,確定兩岸主權宣示重疊、相互接受治權,在表述的方式上就是兩岸共同維護整個中國主權與領土的完整或相互承諾不分裂整個中國的主權,與尊重彼此為一憲政秩序主體的治權分立。當兩岸不再有主權與治權的爭議時,兩岸的認同等於去除了障礙,也提供了兩岸重疊認同的能量。這樣的一中同表才能為兩岸和平發展期創造更廣化與深化的關係。 

 主權即是所有權,治權即為管理權。中國是屬於兩岸人民所共有的財產與權利,因此主權是屬於兩岸全體人民的、所有權是重疊的。兩岸的政府目前依照憲法各在其領域內行使管理,分立的管理權並不會影響到所有權的分離,也不應該做出主權分離的解釋。就以故宮博物院為例,兩岸故宮的寶藏是屬於中華民族的資產,為兩岸全體人民所有,但是兩岸的故宮各有其目前所屬的政府管理。整個中國為兩岸人民的所有,同樣的,兩岸人民土地也是整個中國的所有。 

 第三,要留意史觀與認同的問題。做為國家元首,馬能夠遵守憲法,值得高度肯定,但是馬應該瞭解,為何在其第一任期四年內,兩岸的認同卻在繼續折裂中。如同本書所說,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目前的歷史教科書仍然是引用民進黨時期以同心圓史觀的結構,致使台灣年輕人已形成一邊一史的認同。這個問題不能解決,僅強調遵守憲法處理兩岸關係是脆弱與不足的。 

 剝復之間是歧路與正道之間。兩岸關係雖已有改善的趨勢,但其核心仍有剝落的危機。2012年台北明確重拾一國兩區的主張等於重回1992年的原點。民進黨仍舊沒有放棄它的台獨黨綱,依然拒絕接受一個中國原則。目前的兩岸交流遠遠大於1992年時的數量,但是所有民意調查顯示,兩岸認同的差距卻也遠遠高於1992年。這二十年間,台灣的基本立場擺盪不定,其間包括往分離主義快速流動;大陸的基本立場仍是絲毫未變,迄今也仍未接受中華民國政府存在的事實。

 剝復之間也是轉念之間。轉識成智、轉瞋為慈、轉私為公、轉自成他、轉政權的得失為民族的利益、轉當下的執著為包容,全在一念之間。對於台北而言,《中華民國憲法》、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均是兩岸關係不致倒退或變質必須要遵守與珍惜的資產,惟不復則剝、不進易退,兩岸關係若要繼續穩定的和平發展,重新修正現有教科書一邊一史結構、以文化凝聚兩岸交流,尋求兩岸在一中上的同表與共識,簽署和平協議,才是應有之積極作為。 

 對於北京而言,繼續兩岸經貿交流,主動尋求兩岸在主權與治權上的共識。在台北表達兩岸同屬一中,承諾不分裂中國主權的同時,也能夠接受中華民國政府是一個平等的憲政秩序主體,讓兩岸平等地分治與共治兩岸人民的事務。尊重台北需要國際空間的期待,共同在國際間維護整個中國的利益與主權領土完整。 

 自然界裡,剝復本為一體的兩面,生息不止。在人的有機世界裡,剝復之間卻牽引著無數有淚有笑的人群,稍一不慎,災禍即近,不要讓剝落成為生命與幸福的剝落,讓兩岸人民可以和平無憂的生活,不應是我們的責任嗎? 

 兩岸關係的發展仍在剝復之間。我們不能再放任其剝落,而應積極尋求修復。立言以尋正理是希望努力行文、提供理論與思想基礎,以喚起兩岸的關懷,共同找尋一條正確的道理;力行以探正路是期望在修復兩岸核心問題上,能夠搭橋掛燈,引領方向,為兩岸和平發展探索一正確的道路。 

 在立言的道路上要特別感謝中國評論通訊社社長郭偉峰及其團隊,透過中評社的強大網絡,讓正理的聲音可以傳達到全世界的華人社會。也要感謝《旺報》社長黃清龍與他們的團隊,刊登我們的觀點,讓一股抵抗剝落的力量在台灣得以滋長。 

 在力行的道路上要感謝兩岸統合學會謝大寧、黃光國、鄭旗生、所有的成員,以及支持兩岸統合學會的朋友。也要感謝亞太和平基金會趙春山董事長、二十一世紀基金會高育仁董事長、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研究所余克禮所長、中華文化發展促進會辛旗副會長等屢次支持我們的活動。還要感謝在製作《百年中國:迷悟之間》紀錄片的所有兩岸學者與工作人員,當然我們也要感謝這幾年來安排或參與上百場研討會、座談會、演講會的朋友。 

 我們也要感謝馬英九與其高層團隊願意聆聽我們的建言,也感謝綠營朋友部分的參與、建議與包容。 

 理愈理愈清,路才能愈走愈寬廣,期待兩岸核心問題能夠撥雲見日,兩岸和平發展早日大步向前。
【中央網路報】